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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倫蘇木古城遺落在草原的王城榮耀

敖倫蘇木古城內城最高的建築台基

本報記者在達茂旗文管所所長喬志傑的帶領下探訪敖倫蘇木古城

敖倫蘇木古城遺址內的石像

本報記者在包頭博物館內採訪敖倫蘇木古城

雕花磚

手印紋磚

敖倫蘇木古城保留完好的西城牆全景

◎策劃 張一舟 馬曉梅 尤允慶 記者陳繼勝 趙永峯 攝影 李強

氣壓很低,烏雲從天的盡頭卷積着,雨似乎隨時都會到來。

九月末的草原,沒有褪去的斑駁的綠混雜着蕭瑟的黃,在烏雲下,如重彩的油畫,難以凝固的顏色中,透出恍惚與神祕。

站在草原上漆黑的柏油路上,凝視遠方。眼前,廣袤的草原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一座隱約的長方形城池中,一個個聳起的土堆,一片片磚瓦的碎礫,一段段被風蝕的夯土,彷彿在風中吶喊着自己的名字——敖倫蘇木。

800多年前,敖倫蘇木,草原上一個神奇的存在;800多年後,敖倫蘇木古城遺址,依然神奇地存在於草原。

打開網圍欄,雙腳踏進800多年前的城市,眼前再沒有了低沉的雲。凜冽的風,南北兩山相夾的無垠草原之上,清澈的河水在城南蜿蜒流淌,一座城市透過時光浮現在藍天之下,碧草之上。温暖的陽光勾畫出商賈雲集的繁茂,百姓安居樂業的幸福,穿着世界各國服飾的人們,説着天南地北的語言,或牽駱駝,或騎駿馬,遊走在樓閣林立的街道之上,一派繁華。

……

呼嘯的風夾雜着雨,無情的冰冷將思緒拉回現實。瘋長起來的草,掩蓋了曾經有人來過的足印,草葉上積存的雨水,抖落到來人的雙腳上,然後冰冷地告訴你,敖倫蘇木古城的那些繁華,如今只能從史書、遺蹟和瓦礫中尋找。

尋找,讓人興奮、感慨、豐盈,對古城的想象,也從神祕、美好,變成對古人的敬佩與敬畏。

在達茂旗文管所所長喬志傑的帶領下,從城北進入。研究敖倫蘇木遺址幾十年的喬志傑介紹,高出地面的高坡是北城牆的地基,殘存的幾個不足一米高的土堆就是北城牆。在“城牆”上行走,北高南低的地勢讓整座城市盡收眼底,喬志傑指着城中一個個凸起的大土堆介紹,那些都是這座城中高大建築的地基,雖然經歷了800多年,那些廟宇或高樓,依然能夠令人感受到曾經的宏偉與奢華。

與喬志傑一起走上城市東北角上一處最高的土堆,周圍到處散落着各種各樣的磚頭、瓦塊,其中大塊的青磚尤為多,部分瓦塊上還殘留着綠色、黃色的琉璃,讓人對那些建築浮想聯翩。

行走於城中的“街巷”,浩大的城池依靠雙腳丈量,似乎才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歷史的脈搏。那生息雖然有些微弱,然而當遇到巨大的柱礎、破碎了白色的花崗岩龜趺、只有身體的一對巨型石俑和一小塊刻有獅頭的瓦當時,與古人的對話,和歷史的相擁,突破了那點脈搏的微弱,讓內心狂跳,眼前猛然之間再次浮現街市、樓羣、百姓和一張張安詳幸福的表情。

在一片瓦礫之中,喬志傑發現了一塊手印磚。他的手輕輕覆蓋上去,磚面上清晰的指印與他的手一般大小,手掌按下的那一瞬間,800多年前的歷史浮現眼前——建造敖倫蘇木古城的工人,辛勤地勞作着,他們想用最質樸的方式,印刻下華夏文明,讓中華璀璨的文明,流芳千古。

天開始放晴,低沉的雲邊透出淺藍,雨後的草原依舊潮濕陰冷。

和喬志傑一同登上古城中心最高的一個建築台基,在這裏,眺望四野,艾不蓋河干涸的河牀和遠山,在雲層透出的光束下,有些耀眼。

無數次來到敖倫蘇木古城的喬志傑對這片神奇的土地有着別人沒有的感情,他凝望着遠處,觸摸着腳下這座建築台基整齊的地板磚和粗壯的柱礎,彷彿站在一座恢宏的大殿之內,講述着他講過不知多少次的故事。

敖倫蘇木,又譯作“阿倫斯木”,蒙古語“多廟”之意。古城址位於包頭市達茂旗百靈廟鎮東北約42千米處,東南距金界壕約50千米。敖倫蘇木城址北靠起伏的黑山緩坡,南臨艾不蓋河(黑水),地處河水北岸的沖積平原上。目前河水已北移,接近城牆南垣。自汪古部首領術忽難受封“趙王”起直至元末,7代汪古部領主皆居住於此,因此敖倫蘇木也被稱作“趙王城”。

史料記載,1204年成吉思汗收服為金國看守金長城的陰山汪古部,汪古部遂成為蒙古族中的一員。成吉思汗以汪古部作為攻金的軍事基地,將自己的三女兒阿剌海別姬(後封為監國公主)嫁給汪古部首領阿剌兀思的長子不顏昔班為妻,約定黃金家族與汪古部世友世婚。至大二年(1309年),元朝封汪古部首領的後裔為趙王,敖倫蘇木是趙王所建的新城。敖倫蘇木就此成為元代蒙古汪古部趙王府所在。敖倫蘇木建有景教教堂、羅馬教堂(天主公教會)。明代中後期,蒙古土默特部阿勒坦汗對敖倫蘇木進行過大規模修繕,建有藏傳佛教寺院和避暑的“夏宮”。這座古城是蒙古高原上僅次於元上都的第二大城池,也是歐洲文明傳入東方的第一大城市。同時,它也是溝通西北蒙古高原和內地之間的要衝,蒙古、元朝時期草原絲綢之路上的重鎮、中西文化交流的橋樑。

敖倫蘇木古城址的平面呈長方形,總面積約55萬平方米。曾經的敖倫蘇木不僅有着高聳雄偉的殿堂、豪華雅緻的宮殿樓閣,還有鱗次櫛比的街衢商店和金碧輝煌的“德風堂”等文化、宗教建築物,成為當時汪古部落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打開手機中的衞星地圖,古城輪廓較為完整清晰,平面呈長方形。喬志傑説,若以西北邊最長的牆為正向的北牆,則城址方向為北偏西45度,基本為坐西北、朝東南向。城中街道寬闊,佈局整齊,城內現存院落遺蹟17處,建築台基50餘處,遺蹟之上和周邊散落有十餘塊景教徒墓頂石、石龜趺、石柱礎、角石、石刻、石構件、石臼、石碾輪等。城中部偏東南處有一大型院落,內有一處建在3米高台上的建築遺址,可能就是王府所在。1927年,黃文弼曾在此發現《王傅德風堂碑記》,並抄錄了碑文。城內東北角有一處長方形夯土台基,外側包磚,台基南北長約25.4米,南北寬約13.6米,南側建有台階,推測可能為羅馬教堂遺址,其上曾發現有帶十字架的石刻。明清以來,周邊皆從城址獲取建築材料,從而導致古城內部建築遺蹟遭到破壞。

雖然城市內只剩下一個個無法言語的土堆和成片的瓦礫,但四周的城牆仍有部分巋然挺立,見證着曾經的輝煌。

喬志傑介紹,城牆用暗紅色土分層夯築,夯層厚15~19釐米。北牆長975米,南牆長955米,東牆長568米,西牆長586米。西牆保存相對較好,殘高約3米,牆基寬約3.6米。剩餘三牆為斷續的殘壁和土壟,城牆四角建有角台。四面牆體相對各開設城門,北門位於北牆偏東處,南門位於南牆偏東處,與北門以街道正對相連,門道寬約7.2米,門外設長方形甕城,南門外留有部分建築遺蹟。東門位於東牆偏北處,門外設方形甕城,甕城內牆南北長約14米,東西寬約11.5米,城門北側有窯址區和建築遺蹟。西門位於西牆偏北處,與東門以街道正對相連,門外有方形甕城,甕城內牆邊長約29米,甕城門直開,西門外有大片關廂地帶。

伸手觸摸西城牆,歲月和風的犀利,已讓城牆斑駁不堪,特別是一側,在草原大風的侵蝕下,殘留的部分被吹蝕得如一把巨型彎刀。

喬志傑對這些“黃土疙瘩”尤其垂愛,特別是講起“甕中捉鱉”的故事時,站在西門城牆遺骸中,他的眼中放射着光芒。

觸摸時光

在敖倫蘇木古城遺址中,耳畔呼嘯的風聲伴隨着殘損文物留下的悲壯,鐵馬冰河的壯闊時常會呈現眼前。

喬志傑更多思考的,是如何保護、如何讓這裏的文明與美好重新展示在世人面前。喬志傑説,敖倫蘇木古城內遺物十分豐富,是國內外學者、專家研究的寶庫,這裏有陶瓷製品,其中釉色晶瑩的青花瓷片較多,上有行龍、花草、樓閣等花紋;另外,這裏的錢幣有開元通寶、嘉祐元寶、元豐通寶、祥符通寶、熙寧元寶等;還有這裏的其他製品,如絲綢、麻布、銅器殘片、礪石、雲紋木飾件、樺樹皮器殘件等。此外還有花紋貼面磚、石獅子頭、泥塑人物像等各類建築構件和漢白玉雙龍碑額等。而敖倫蘇木古城外北部的緩坡上有墓羣分佈,研究價值極高。

關於敖倫蘇木古城的記載,最早見於文獻是元人王惲《秋澗集》(至元十九年,1282年)所記:“竊見毎歲北邊於新城、沙井、靖州三倉和糴糧儲”。“沙井”,又作“砂井”,即砂井總管府;“靖州”,又作“靜州”“淨州”,即淨州路;“新城”即應指汪古部在黑水邊修築的“黑水新城”。大德九年(1305年) “以黑水新城為靖安路”,延祐五年(1318年)“改靜安路為德寧路,靜安縣為德寧縣” ,至順二年(1331年)“趙王不魯納食邑沙、淨、德寧等處蒙古部民萬六千餘户飢”,至此,德寧路再未更名,直至元亡。

喬志傑介紹,近代的考古記錄中,中瑞西北科學考察團成員黃文弼於1927年最早考察了敖倫蘇木古城,1932年美國學者拉鐵摩爾也到此考察,日本學者江上波夫先後於1936年、1939年和1941年陸續三次對古城進行了考察、發掘和記錄,其中以江上波夫的成果最為詳盡。1949年以後,國內學者也相繼考察研究此城,基本明確了其建築時間與元代沿革情況。

古今中外的專家都認為敖倫蘇木古城具有獨特的歷史和考古價值,目前處於保護和未開發狀態,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草原蕭瑟的九月,置身古城中央,漠南烽煙若在眼前,美妙神奇的“36敖包”“五英雄城”的傳説源遠流長,從古城的斷壁殘垣中,隱約可見當年汪古部趙王世家的繁盛。

這樣的繁華,不一定非要來到草原的深處才能領略,在包頭博物館中,挖掘於敖倫蘇木古城的元代景教墓頂石上清晰的文字和花紋,同樣見證過汪古部“趙王城”的興盛,而兩件牛頭鹿角形金步搖和馬頭鹿角形金步搖則彰顯着草原人民的富足。

[責任編輯:孫麗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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